酱酱酱酱紫喔pmo

〔洋灵〕十八岁 上

虐到死

坤音最可爱了:

高虐,ooc,be
微博同名,搬运一下
可以配合 В комнате цветных пелерин 看,也是这个文的灵感来源……


那座郁郁葱葱的山上,隐隐有哭声。


李洋和李超,是一对竹马。


李超情窦初开,只看见了李洋一个人。


那年李洋刚上大学,犹豫了一年,最终受不住李超的百般告白,顺从了自己心里的想法。


成为了一名只喜欢李超的同性恋。


这是他第一次做的,忤逆A女士的事情,虽然是无人知晓的,可在他心里,第一次产生了叛逆的快感。


那年李超十五岁,就知道了喜欢是什么感觉。


两个人躲在公共厕所隔间偷偷亲吻,在“辅导作业”的时候默默牵手,坐在草坪上,共享一只耳机带来的音乐。


第一次亲吻,是李超,蒙住李洋的眼睛,认真的,又谨慎的,轻轻碰上去。


唇与唇之间的碰触,是温热的,颤抖的,带着少年的紧张与欢喜。


那天李洋穿的是白色的衬衫,立领的,衬得他像一个英国古老年代的绅士。


他轻轻地把手抚上李超的头发,嘴唇没有动,任由李超的舌尖小心翼翼地探进来,又盲目地勾他的。


他等了一分钟,好像确定李超不会后悔一样,反客为主,按住了少年的头,极尽缠绵地亲吻他。


那天李超穿的也是白色的衬衫,像一个小王子。


这是他们隐秘的秘密,穿相似的衣服,心照不宣的情侣装,藏匿于阳光之下的,只属于两个人的秘密。


两个人刚恋爱,就进入了老夫老妻模式。


太熟悉了。


李洋熟悉少年所有的口味,爱吃糖,偶尔吃辣,吃东西会放醋,喜欢吃海鲜。


除了喜欢吃海鲜这一点,他们两个的口味,天差地别。


但是这不影响他们的相爱,这一点差别反而会让他们更加贴近对方的生活。


李洋的童年,几乎都是和李超,在李超家的大房子里度过的。


那时候A女士和B女士的矛盾还没有这么明晃晃,富太太B女士乐于帮助自己的闺蜜,视李洋为亲儿子。


李洋没有父亲,他是被他母亲含辛茹苦的拉扯大。


他母亲A女士是一个很强势的女人,集合了大多数现代独立女性的优点。小山村出身的寡妇,带个拖油瓶儿子,自己打下一番事业,成了那个小山村的一个传说。


而李超的母亲B女士,则是小山村的另一个传说。她是传统的家庭女性,满足了山村里女人们对“嫁的好”的所有憧憬。她嫁给了大都市的白领青年,青年下海成了富商,B女士也就从大学生变成了贵太太。


两个女性同出一地,时间并没有磨灭她们的联系,只是让她们的感情,有一点不同。


如果两个孩子足够细腻,就能感觉到两个女人之间的暗潮涌动。


A女士和B女士,是一种依赖关系。


A女士需要向B女士炫耀她在职场的成功,暗示B女士依赖糟糕的出轨丈夫的行为,不如自己自力更生来的高贵。


B女士需要向A女士炫耀她有温暖的家庭,有她的男人为她付账划卡,她只需要坐在沙发上,等佣人伺候,而不需要像A女士那样在职场上拼命厮杀。


李洋是个温柔细腻的人,他成了A女士在不见刀光剑影的职场战争中的后盾,他温柔,绅士,内心柔软,满足A女士对绅士的所有要求——她是个成功的女人,她的儿子也一定要成功。


这也就使李洋早早的体会到了两个女人之间的斗争。


在他九岁左右,A女士的事业稍有起色,两个人就已经出现裂隙了。


单亲的孩子难免会敏感一些,对外界的情绪感知更为明显。


他知道,但他不说。


那时候,他只关心摇篮里的新弟弟,软软的,小小的,甜甜的。


一晃眼,软软的肉团子长大了。


锲而不舍又坚定的追求他一年,变成他的男朋友。


“洋哥,我衣服呢我衣服呢。”


少年刚睡醒,毫无防备地露出半个光裸的背,理所当然的支使刚到他屋里来的李洋。


李超听说过男女之事的。


他问过李洋,李洋笑得很温柔:“等小笨蛋十八岁,好不好?”


李洋不想让李超后悔。


十五岁的变数太多了,他二十三岁,他肯定自己喜欢李超。而十五岁,正是心性不定的年龄,他不能把李超一股脑的拖进这条路。


“被窝里呢,我给你捂上了。”李洋背对着他,在柜子里给他翻袜子。


李超在被窝里把衣服穿好,悉悉索索地像个小耗子,赤着脚蹦到李洋背上:“嘿!”


李洋稳稳的接住他:“把袜子穿上。”


李超刚醒,一身的懒骨头,赖着不想动。


李洋把他按到床上坐好,自己单膝跪下给他穿好袜子。


“洋哥,你在跟我求婚吗?”小孩儿笑得特别坏:“我要鸽子蛋才肯嫁的。”


李洋拍他的脚背,没用力,李超太白,一拍就出红印,很吓人:“925银,爱嫁不嫁。”


李超笑着踹他心窝:“拉倒,把你甩了。”


那天有庙会可以逛。


A女士和B女士,很久没回到那个小山村了,仿佛这样,就能剔干净她们身上的那股子乡下味儿。


这是她们身上少有的共同点。


A女士去参加年会,B女士去参加丈夫的生意酒会。两个孩子偷了个闲,偷偷跑到小山村里看庙会。


庙会都是小玩意儿,藤条编的挂饰,孩子吃的糖人,手巧的姑娘们编的五彩线。


人很多,熙熙攘攘。


没有人认识他们两个。


人群里,他们十指相扣,没人会觉得奇怪,在庙会里,走散很常见,这只是一对很亲密的兄弟。


村里人听说过同性恋,但是他们从没见过,也不会往这上想。


庙会有求签。


李超诚心实意地跪在蒲团上,向神灵许愿,他和李洋一直在一起。


怒茭。


重掷。


怒茭。


再掷。


怒茭。


十五岁的少年,心里敏感多疑。


他紧张地看李洋,眼中充满着想要不同答案的期盼。


李洋不信这种东西。


他摸摸李超的头:“可能是今天手气不好,明天再来试试?”


李超笑了,紧张的情绪瞬间消弥。


小山村有座很出名的山,叫秀山。传说中,是一个叫秀秀的姑娘,等她的爱人,怎样也等不到,在山上的小河里自尽了,死后幻化成郁郁葱葱的杨树,守护着这个村。


“好漂亮啊。”李超看着波光粼粼的河面:“等我八十岁,一定要托人把我葬在这里。”他拉住李洋的手:“和洋哥一个墓穴。”


李洋亲他:“说什么傻话。”


这里很美。


两个人在这里尽情的亲吻,牵手,拥抱,躲避大城市猜疑的目光。


李超开始了叛逆期。


十六岁,除了李洋的话,谁也不听。


“怎么了?”李洋和他耳鬓厮磨,两个人刚亲吻过,温柔的气息流动在两个人之间。


“很讨厌这个世界。”


中二病少年。


李洋给他把头发梳顺:“怎么这么想?”


“……我爸,真的爱我妈吗?他们两个,越来越奇怪。”


这对夫妻,一周都能零交流。


“她和阿姨说我爸爸总陪她,经常放下生意,很让她苦恼。可我爸好久没和她说话了,她说谎。”


李洋吻过少年的发梢。


B女士和A女士的斗争,已经持续十几年了。


很无聊,也很幼稚。


李超爸爸出轨已经十几年了,身边的女人从没断过,最小的情妇只比李超大三岁,这件事,只有李超不知道。


“可能你爸陪你妈的时候,你不知道呢。别乱想了,作业写了吗?”


“……洋哥。”


“别撒娇。”


“就一本,就一本,剩下五本我自己抄。”


“嗯?”


“写……我自己写……”


李洋敲他的头:“别骗哥哥啊。”


李超趴在桌子上,一身懒骨头地写作业。李洋看他那生不如死的小样儿,笑得不行。


纸包不住火。


“洋哥……”暴雨天,少年穿的很单薄,站在李洋家门口:“我爸……我爸和别的女人……我看到了……我看到了……”


李洋把人搂进怀里,偷偷抱到楼上。


这种事,如果被A女士得知,明天又会拿去刺激B女士。


他把自己的大衬衫给李超换上,把小孩儿整个泡进热水里,搓洗干净,吹干头发,把小孩儿按在被窝里。


“……洋哥。”


“嗯。”


“我们做吧。”


李洋把小孩儿抱紧:“睡吧,睡一觉就好了。”


“我们做吧。”


“不做。”


“做了就不分手。”


“……不做也不分手,睡吧,别瞎想了。”这是李洋第一次跟李超许诺未来,在李超的小世界崩塌了一个角的时候。


第二天醒来,李超礼貌地和A女士打了个招呼,回到自己家了。


A女士坐在沙发上抽烟,她吸女士香烟,细细长长的:“那孩子哪儿都好,太天真可爱了,挺可爱的,和他妈妈很像。”


明褒暗贬,说李超没长脑子,和他那个只知道享受的妈一样。


李洋习惯了A女士这个态度,没接话头,给A女士煮了杯咖啡,加奶不加糖。


那件事给李超的影响,真的很大。


它改变了李超。


那天李洋在巷子里救下一个差点被强暴的女孩儿,把外衣送给了女孩遮蔽身体。


回来后,李洋告诉了李超,他俩那件情侣外套的去向。


李超是个很善良的孩子。


可是那一天,他追问了好多次,洋哥,你是不是喜欢那个女的。


李洋深知李超的不安。


他圈住李超,把他整个环在身前,神色郑重:“宝贝,你要知道,我不是叔叔,我和他不一样。”


“我没动过心,我只要你,我属于你。”


这是李洋的酸话,很酸,很俗,却奇妙的软化了李超的不安。


十七岁生日,李超和李洋两个人,在一起,没有回家,也不想回家。


李超的家人,只有李洋。


他偷偷想。


“许个愿,宝贝儿。”


两个人在秀山,支了个帐篷,李洋去学了怎么抓萤火虫,给他抓了满满一罐子。


闪闪发光,一个个光点,围绕着他们两个人。


这是见证他们爱情的第一群观众。


“希望下辈子还和洋哥在一起,希望我能一直是个少年。拜托了。”


李洋笑他:“第一个我还能理解,第二个,你不想变成大人?十八岁,洋哥是会满足你的。”


话里隐藏着对少年总提做这种事的宠溺笑意。


少年真的认真思考了一会儿:“那就十八岁吧。”


他吃了蛋糕,还有点不好意思,喝了一点果酒,终于开口:“这样,洋哥就能一直疼我了。”


李洋在帐篷里,细细吻他的眼睛:“你到八十岁,洋哥也疼你。”


两个人把秀山转完了,又去游乐场抓娃娃,李洋花了三百多,才给李超抓了五六个。


李超抱着娃娃,更像小王子了。


两个人做过很多约会的事,为此李超还专门查了约会大全,虽然看电影的时候李超睡着了,虽然坐摩天轮的时候李超只顾着看风景忘了亲吻了,虽然……


很多虽然。


他们和其他情侣没有区别。


除了性别相同。

〔洋灵〕八十岁

深夜哭到不能自已

坤音最可爱了:

虐虐虐,大刀,配合《三千年前》食用。ooc是我的。
快八十岁的李超,去李洋墓碑前告别了。


北京原来不是这个样子的。


那时候,灵超虽然也觉得,北京好大啊,但是还没有这么大,楼越来越高,鳞次栉比地直入云霄,睥睨着下面忙忙碌碌的人。


不过现在,灵超已经很难再去看这样的北京了。


他太老了,他向上仰头,也有些吃力了。要去看那样高的楼房,他有些吃不消。


他很喜欢他的拐杖,很漂亮的木头,有洋哥亲手写的字,找人刻上去的。


苍老粗糙的手轻轻抚摸过刻痕。他不敢太用力,怕常常摸,又很用力,会把字磨没。


拐杖是他和洋哥一起去做的。


他已经七十八岁了,在年轻人眼里,叫洋哥,好像太过奇怪,是二十几的男生才会叫的,而不是一个七十多的老头。


三个月前他骨折了,就是摔了一下,就骨折了。


他们的儿子很担心他,还是没拦住他,在忌日这天,灵超照常来了。


木子洋葬的很僻静,这块墓地很漂亮,他们还预定了一个位置,在木子洋旁边,留给灵超。


灵超抱着花,颤巍巍地把墓碑上面的一层灰擦掉。


北京是秋天了。


他讨厌秋天。


从洋哥走了那天,他就很讨厌秋天。


他把花放好,很漂亮的一捧白玫瑰,上面有点露水。他轻轻掸掉,扶着墓碑,坐在了旁边。


儿子不让他坐凉的地上,时间过得真快啊,好像昨天,他和洋哥刚在孤儿院把那个小孩儿抱出来,现在孙子都已经工作了。


“听说小勤班上的小姑娘有不学习去追星的……”灵超闭上眼,好像还能看见,好漂亮的灯海,有人在下面举着oner的牌子,大声喊岳岳!卜凡!灵超!木子洋!


偶像更新换代太快了,巅峰期宛如昙花一现。说着永远爱他们的粉丝,到后来越来越少。


真正决定退圈那天,到场的粉丝和还没出名时差不多。
和出道那天一样,他们四个手拉手,对还留下的粉丝,深深鞠了一躬。


“大家好。”岳岳的嗓子是哑的,他眼中有眼泪,忍着看了看天花板,又看了看下面哭泣的粉丝,勉强撑出一个笑:“我们是——”


“oner!”


谢谢你们,陪我们走了最漂亮的花路。


谢谢你们,在舞台下看着我们成长。


谢谢你们,愿意喜欢我们。


他们退圈很平淡,没出什么幺蛾子,公司也没为难他们。
那时回头看看这个北京,好像和他们刚到的时候也没什么分别。


也不过几十年,就大不同了。


很少有偶像会火一辈子,他们明白的,从踏入这个圈子第一天,他们就懂。


离开这个圈子以后,他和洋哥去开了几家店,卖卖奶茶咖啡,卖卖火锅。也会有带着孩子的年轻妇人笑着和他们挥手,说当初我还上高中,翘课去追你们的演唱会。一转眼都这么久了。


对啊,都这么久了。


“时间太久了,都忘了咱俩曾经也是艺人。”


那时候也会唱唱跳跳,最不出名的时候,甚至要上街发自己的卡片。


“现在唱不出来咯……”现在他大声说话都觉得气喘,他的器官都慢慢衰老了。他已经七十八了,他数着岁数,从洋哥走了以后,日子过得就很慢很慢了。他捻着日子,一天一天的算啊算。


其实自己过的时候也不辛苦,有儿孙来看望,也会热闹一下。人走茶凉以后,再看看空荡荡的房间,收拾好碗筷,看会儿电视,盖着毯子睡一个长长的觉。


“儿子说让我去他那儿住,我一把老骨头了,多添乱……还说买只猫,啊,你还记得有只猫叫棉裤吗?你很喜欢……”
那是博文的猫。


猫的岁数比人还短的。他忘了那只胖胖的猫是什么时候消
失的了。好像怕人伤心,在它老到一天都在睡觉,连饭都不吃的时候,在一个夜晚,突然就消失了。


博文哭了好久。


大家都在哭。


买什么猫呢?他想。他儿子肯定不知道,还有一只叫棉裤的老猫。很可爱,胖胖的,被一个叫陈博文的叔叔养的特别肥。


再没有叫棉裤的肥猫了。


再也没有,木子洋威胁着要打的棉裤了。


“今天打扫卫生的时候,收拾到一本相册……泰山那个山好高啊,高的看不到头呐。”


刚退圈没多久,日子也清闲,他们就去爬泰山了。


山上很冷,木子洋带的大棉衣裹着他们两个人。最后几节台阶,木子洋背他上去的。


马上要出柜,他们都很怕。洋哥说,背着他上了泰山,几千阶台阶,以后就要背一辈子了。


后来他们又来过泰山还愿,最后一次,是六十岁……还是七十岁?他太老了,记不清了……洋哥背不动他啦,他们两个,紧紧攥着手,拄着拐杖,没让儿子扶着,互相搀扶爬上去了。


到了泰山顶才相视一笑。


那时候他才恍然发现,他们两个都老了啊。眼睛都是皱纹,脸上也有了老人斑,一点也不好看了。


泰山顶的太阳暖融融的,照在他们身上,睫毛都变成金黄色的了。


相册里面,第一张是他们年轻时候爬泰山,第二张是带着
一大家子爬。


眼角眉梢,依稀间还是多年前的样子。


“上公交车不用掏钱了……”灵超笑笑,皱纹里都是笑意:“没想到也有老成这样的一天。现在最火的团叫……叫……我也记不得了。好几个小姑娘讨论,真好呐……”


其实就算偶像时期过了,他们也可以选择转型,去演戏,去唱歌,去走秀。


但是那些都不是偶像啊。


都不是,在舞台上熠熠发光的梦想中心。


他们退圈那天,有人寄来一份大大的包裹。里面是所有的知名站子出的pb,他们拍过的杂志,还有采访剪辑,各种大大小小演唱会的票根。


寄件人没留名。


只留了一句话。


“谢谢你们陪着我十多年,现在要说,再见啦,oner。最后一名万能人女孩。”


退圈那天明明很低落的,四个人看见这个包裹以后,反而笑出来了。


当偶像的满足点大概就在这里。


一片灯海也是喜欢,一个粉丝也是喜欢。


能陪着一个女孩走了十多年,他们很荣幸,很满足。
秋风轻轻吹过。


墓地旁的树叶沙沙响。


“小勤说给我染头发,染黑了显年轻。我没答应。染黑了干嘛呢?染黑了你要找不到我了……”


“别动!拔了拔了!”二十出头的灵超趴在木子洋背上:“都说你老了吧!”


“我呸!”木子洋打他手:“拔一根长一百根!别拔!”


“拔下来了!略略略——”


后来六十多的时候,木子洋已经长了好多好多白发了。


“老咯——”木子洋扒拉着白头发,灵超以为他心里不舒服,劝他:“年轻着呢。”


木子洋一笑:“那是,你洋哥就算老了,也是广场上最帅的小老头。”


今天灵超照镜子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没有黑头发了。


他来之前,对着镜子照了好久。用梳子,慢慢地把头发细细梳顺,衬衫扣好扣子,穿上那件纯羊毛的大衣,检查了好久才出门。


他出门忘了戴手套了。


洋哥走了以后,他会慢慢忘掉好多事。他很怕啊,怕忘了洋哥。他就坐在摇椅上,一张张翻那些照片,翻那些日子。


“以前火锅店的地方开了一家卖衣服的。”


他们火锅店刚开的时候,会有过去的粉丝过来坐坐。


洋哥会叫上老岳凡子一起过来吃火锅,几个人喝点啤酒,吹吹牛,扯着嗓子唱好汉歌。


后来火锅店不开了。


也不是经营不好,只是他们的日子,不再需要火锅店了。
他们想再去走走,去看看祖国的大好河山。


他和洋哥去看过海上的日落。


“正清带我去看过日落啦,也是海上的,很漂亮的。”


他就坐在沙滩上,眼泪从他布满皱褶的脸上,顺着皱纹的缝隙流下去。他把眼泪擦掉了,看正清带着小勤在海里玩儿。正清都五十多了,还像个小孩儿似的。


和洋哥很像。


洋哥总带他来外面玩,五六十的时候几乎都没回过北京,到处玩儿。他说,要多拍几张照片啊,等老了可以慢慢翻。


那些相册啊,他们翻啊翻,现在只剩他一个人在看了。


“我骨折了……”老人坐在墓碑边,手撑着换了个姿势,他老了,一个姿势坐太久就会很累。他本来不想说的,怕洋哥在那头还要担心他。可他坐在墓碑旁边,突然生出一种委屈:“有点疼,要躺在医院里好久啊……我不喜欢医院的。”
墓碑不回答。


“我也没有戴手套。”老人的手冻得有点红了,他对着手呵了呵气。几年前的时候,他不带手套,洋哥就这样,对着手呵呵气,然后把手揣进兜里。灵超学着那时木子洋的样子,把手放进兜里,没什么用,兜里也冷冰冰的。


“我也生病了。”


自从洋哥走了以后,正清就很担心他,按时带他做体检,有时是小勤带着。


家里人瞒着他,其实那天他听见一点点,他听见医生说,老了啊,难免的。


他没有很难过。


他有点开心。


虽然离开正清和小勤,会让他很舍不得,但是,他很想去看洋哥了。


他老了啊,难免有一天要去追洋哥的。洋哥走的时候答应他了,要等他,在下面慢慢慢慢地走,等他追上来,一起手拉手去投胎。


这样下辈子就不会走丢了。


“啊,那啥,正清说,同性婚姻要通过了。”


老人擦了擦眼泪:“你还没和我领证。”


出柜真的很难。他们退圈以后,木子洋在他家门口跪了好久,好像也就是昨天的事,转眼间他都七十八了,父母早就辞别人世了。他还记得那时候父亲暴怒的样子,闭上眼,却是病重的父亲握着洋哥的手,拜托洋哥,一定要照顾好他啊,一定要照顾好我儿子啊。


洋哥在的时候,他们两个一起去扫墓。洋哥总会认真地说,叔叔阿姨,我好好对他呢,别担心。


今年年初,他自己带着正清去的。


他说,洋哥走啦,走了好几年了,你们别担心啊,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


他们在父母面前跪了好久,求了好多年才得到的许可,如今就要被社会承认了。


“真好啊。”


他翻来覆去只会说这几句。他觉得,现在什么都很好啊,都很棒。他平复了情绪,就不要洋哥担心了。


“医生不许我吃糖了。”灵超在兜里抓抓,抓到一个小小的奶糖。他费力地把奶糖放在白玫瑰旁边:“给你吃吧。”


前几天,他突然想起收拾衣服,费劲地把一大堆洋哥的旧衣服翻了出来,叠好放在一个箱子里。


翻到每一个干净的衣服兜里,都有糖。


他不知道这是洋哥多久的习惯,他只记得,每次他们出去,洋哥都能从兜里变出糖给他吃。


那些糖安静的放在衣服口袋里,不知道主人早就沉睡了。
医生不许他吃糖了。


他把那些糖一个个拿出来,放在一起,用枯老的手,一个个地数。


有四十二个。


洋哥本来还准备陪他四十二天。


他挑了一个最喜欢的,把糖纸剥开,放进嘴里。


糖已经有些黏在糖纸上了。


甜的。


“吃糖的小崽子。”房间里再也没有这样的称呼了。屋子里很安静,只有一箱子衣服陪他,他没哭,他太老啦,不要哭啦,他只是抚摸着那些衣服,那些糖,想起洋哥在病房里的日子。


“你走的太早了,多陪我四十二天多好啊。”灵超知道,这不能怪洋哥。


洋哥比谁都想活着。


并不是什么求生欲,他怕他走了以后,小崽子不好好吃饭,不好好过日子。


最后那段日子实在太苦了。


睡梦中洋哥忍不住的痛苦呻吟,止痛针一针针地打,神志不清的时候,只记得抓着灵超的手,喊灵超,他说,小弟,小弟,我好疼啊,好疼啊。


洋哥那么怕疼的。


过了五年了,灵超还记得那天,清清楚楚,一秒不忘。
木子洋拉着他的手,他清醒的时候已经很少了,他声音很小,小到灵超要凑到他嘴边才听得见。他说,对不起啊,小弟,我要走了。我在下面等你,你好好的,好好照顾自己,好好活着。


我爱你。


李英超。


可能八十岁的老头子说这种话太羞耻了吧,所以木子洋说完以后就睡着了。


再也不醒来看看他的小弟了。


灵超握着他的手,亲亲他的手背,像很多年前那样:“我也爱你,李振洋。”


他整理好木子洋的东西,当人面从来不哭,他们说,八十啦,是喜丧。


他只会一个人坐在那张摇椅上,以前木子洋总喜欢坐在上面晒太阳。他坐在上面翻相册,翻一翻,就会有眼泪掉下来。他还要急忙擦掉,怕洇湿了照片。


他按时吃饭,按时吃药,吃保健品,检查身体。


他答应了洋哥的。


好好活着。


五年太长了。


北京好像一夜之间就变了样子一样。或者是,和洋哥在的那些年,他都没有注意过。洋哥好像也曾说过,北京变得更繁华了。但是那时,他还没觉得,高楼高的让人喘不下气,秋天冷的让人骨头发颤。


灵超在这儿坐了好久。


一开始他叽叽喳喳的说啊说,现在沉默了很多。


来的时候还是上午,他在这儿坐了太久了,他没觉得,他只是絮絮地说,从前啊,以前啊,你啊,我啊,正清啊,小勤啊……


现在已经傍晚了。


再过一阵子,墓地就要关了,禁止扫墓了。


快晚上了。


日落和海边的那个,好像也没有什么区别。都一样是暖黄黄的光。远处的大屏上,他带着眼镜,依稀看见是现在当红的偶像团体。


“今天突然地就想来见你。”


“我要走了。”


这种预感,从昨天就开始盘桓在他心口。


他并不觉得伤心或者遗憾,他已经答应好洋哥好好活着,他也履行了这个诺言。他只是觉得有些不舍,但是更多的,还有解脱。


他要去追洋哥啊。


今天坐公交车过来的时候,碰见了一个很有意思的老太太。


他又在絮絮地说了。


“她问我是不是灵超啊,我说是,她说她是糖精。我给她签名了。想不到吧?七十八的时候还能给粉丝签名。”


那些鲜活亮丽的小姑娘们也老了啊。


oner的小姑娘们,也老了。


老了的少女啊,还能在一张衰老的脸上辨认出四五十年前,偶像的模样。


这就是粉丝吧。


“洋哥,这是最后一次来看你了。”灵超撑着墓碑,站起来了。


他静静地,温柔地看着墓碑,眼睛里是对走在他前面的男人的眷恋。


他很肯定,那种要离开的感觉,就在昨晚涌上心头。他选择今天和洋哥告别,叫他等他。


“你别担心,我不疼的。”


他不疼的。


“再见。”


在路上,他听见一个老太太和孙女聊天。


“什么偶像啊……”老太太炫耀一样扬扬手里的卡片:“我今天坐公交,碰见我那时候追的偶像了,那会儿我才十八岁……灵超!”


“诶!”灵超冲她挥挥手,果然是早上那个老太太。


“你也当过偶像啊!”女孩子歪头问他:“看起来不像啊。”


灵超笑了笑:“老了嘛。”


“洋哥他们都好吗?老岳,卜凡,还好吗?”


灵超僵了一瞬间,他是队里最小的,留下的也只有他一个。


缓缓地,他吐出干涩又甜蜜的一句:“好,都好,大家都好。”


“都好就行,都好就行……”老太太挥挥手:“去忙吧,灵超鹅。”


好像他还没老的时候,对他的称呼。


“好的,糖精姐姐。”


他背对着老太太,在路灯下缓缓前行。


偶像和粉丝总有一天会分开的。


在灯光下,我看你走,在黑暗里,我也看你走。过了多少年,我还会记得,我追过这样一群人啊,他们闪闪发光,很了不起。


晚上他又在翻相册。


他的记忆力衰退很多,记不清钥匙放在哪里了,记不得取暖费交没交过,却记得很多年前的事。


记得他的第一个舞台,记得他的最后一个舞台。


他认真看过粉丝的评论,从夸他“大厂宝藏男孩”,到“舞台有进步!”,再到“超鹅完美啊!”他都认真看过。


记得他们一起说,我们是oner。


那时候他们还想过到底给粉丝叫什么,虽然小姑娘们对“万能人”这个名字有些不喜欢。


虽然每次拍东西都要喊这个,但是站在舞台上喊,总归是不一样的。


我们是oner。


记得他在练舞室里一次次重来。


那些肌肉记忆,也随着岁月消失了。他的腹肌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衰老松弛的皮肤,僵硬的肌肉。


记得一首歌他们反复地听。


明明烂熟于心的歌词,现在也记不得了。但是他还会哼那个调,老了在一起做饭的时候,他们两个总唱,现在也有五年没唱了。


怎么哼来着?


“dalaladadaladadala……”


记得那个机场过道,女孩子瘦弱的身躯为他们围成的通道。


现在那些女孩子也变成老奶奶咯。


记得他们退圈时,台下两百个粉丝,每个粉丝的样子。


她们陪这个团完整地走了一段熠熠闪光的路。


中间离开的那些人,无论是怎样,他们都心怀感激。谢谢你们,陪我们走过的时光。


记得舞台上,洋哥冲他笑的样子。那个样子,在后来很多年都没变过。亲吻他额头的样子,牵他手的样子。木子洋不怕被人说老不羞,不管多大岁数,都要亲亲灵超,给他一个早安吻,握着灵超的手跟别的老头老太太聊天。


记得刚领养正清的时候,正清连奶都不怎么喝,两个大老爷们研究了半天怎么冲奶粉怎么喂进去,他去看店,车后座放着要上小学的正清。日子怎么这么快呢,正清都有了自己的孩子,他都准备当太爷爷了。


小勤看出来他没什么念头活着,总过来陪他,说,要当太爷爷多威风啊,门口那群老头老太太里你横着走!


但是,那太远了。他不想等了。


等太辛苦了。


睡眠深处,他想起的不是最荣耀的日子,是他刚来北京的时候。


记得他背着双肩包,大大的,他觉得北京好大啊,人好多啊。


然后他就看见了洋哥。


洋哥说,你好。


他把手伸出去。


“你好啊,洋哥。”


心脏的剧痛让他清醒过来。


他的手颤抖着。


速效救心丸在一边的抽屉里,太远了,他不想拿了。


他太累了。


他想,他太累了。这样过着太累了,只能依靠着回忆过这五年,太累了。


日落也不好看。


城市的高楼也不好看。


他嘴里还有没化的糖,甜味儿化开,让那种窒息感混着一点甜味。


他闭上眼。


看见年轻时的洋哥,对他伸出手,一手拉着他,一手拿着他大大的包。


他说,我来接你。


好啊,灵超想。


你终于来接我啦。


我好想你啊。


你会不会也舍不得我。


前面走的洋哥不说话,只是拉着他的手,往前面一直走一直走。


好像要走一辈子。


李勤接到电话时,刚刚早上四点钟。是他爸的电话,他爸哑着嗓子,带了哭声:“带几件衣服过来,联系殡仪馆。”


“他去找你爷爷了。”


老人是心脏病突发去的,表情却没有多痛苦,很平稳地躺在躺椅上。


等了很久一样。


终于等到人来接他一样。

[长俊主]晴日环游

明糖:

校园AU,有坤廷杰芙洋灵毕侃,短平快一发完。


BGM:昨日青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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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日环游




0


那天阳光正好,台上繁花似锦,台下座无虚席。他站在光弧的圆心向外望,仿佛星辰就在手旁,每一颗都灿灿生光。


那是属于他们的小小宇宙。浩瀚过许多日夜,运转在星河深处,可望不可见。星的归所无可明证,又确凿未曾失散。


彼岸有人遥遥呼唤,回音漫起许多层浪。声嘶力竭过,不远千里。


他听见了,就起身向他而去。


山海天涯,触手可及。




1


地球的周长是四万公里。


窗外三月冬日响晴,尤长靖咬着水性笔盖看试卷上这第一道选择题。其他几个干扰项分别是地日距离、地球半径和国土面积。


讲台上班主任张艺兴说这道题的年级正确率是99%,唯一一个错的是E班董岩磊,选了国土面积,还振振有词地说就这个单位不一样,一看就像对的。


教室里响起笑声,尤长靖也跟着笑了。后座李希侃吐槽秦奋,说奋哥晚节不保,后者捂着脸趴桌。


秦奋刚入学的时候和董岩磊一个班,被抽签选中做幸运的好学生,跟闻名全校的磊子结对子。结果教了一个月,秦奋的成绩直降20名,董岩磊从倒数第一跳到倒数第二,是因为原来的倒数第二睡过头缺考。


张艺兴没在这道题上浪费太多时间,接着讲卷子。


他带的是A班,百日誓师前最后一次分班选出的全校前二十名,尖子生中的尖子生。对这些学生来说,高三下学期讲卷子都是走过场了。当班主任的最重要的是稳住军心,把好节奏。剩下的,学生自己心里有数。


尤长靖边听讲,边在自己的本子上记错题。他的错题本三年攒了一抽屉,整理得又井井有条,许多人借去复印过。


写着写着笔尖脱色,他甩两下,没什么用,身边递过来一只新百乐。尤长靖熟练接过,头也不抬,笔下接着写。


讲台上张艺兴正背过去写板书,林彦俊把尤长靖用光的笔用三分投篮的动作往教室前的垃圾桶里扔。隔条过道的黄明昊盯着看,暗里摆着小手跟着学。可惜林彦俊姿势十分帅气,准头却相当一般。


啪的一声,笔杆尴尬地砸在讲台上。


张艺兴转过身,满教室无辜脸。后排有人目睹全过程暗暗憋笑,范丞丞一把拉回了黄明昊还没收回来的手。


林彦俊脸上没有表情,连目光都理智气壮,是最好的伪装。


张艺兴把笔捡起来,问,谁的?


尤长靖不敢抬头,在桌子下面狠狠踩了林彦俊一脚。林彦俊腰一挺,站了起来。


张艺兴看他一会儿,露出一个深不可测的笑:“失误了?”


尤长靖又踩一脚,林彦俊立刻鞠躬,道歉声很大:“老师,对不起。”


张艺兴弯弯唇,只说:“看好了。”


说着,头也不回,手腕一翻,水性笔稳稳当当地落进垃圾桶里。


台下沉默片刻,接着响起以黄明昊和范丞丞为首的喝彩和掌声,全都是兴哥好帅,我爱兴哥。


张艺兴咳嗽一声,让人坐下,继续讲题。


尤长靖瞪了坐下的人一眼,抽了张湿巾给他。


林彦俊开始沉默地蹭鞋上的脚印。


下课铃响,张艺兴题还没讲完。走廊里已经吵闹起来,尤长靖看见窗边出现的陆定昊的脸,笔下加快了动作。


张艺兴拖堂两分半,说完下课,班长朱正廷带着人站起来说老师再见。最后一个字尾音还没落,王琳凯和卜凡已经吵吵嚷嚷地冲出教室。卜凡在后头揪住了王琳凯的辫子喊你丫别想跑,座位上的朱星杰笑得直拍大腿,把羽绒服从窗户扔出去给王琳凯。


张艺兴刚拿起保温杯喝水,朱正廷就举着卷子过来问题,正赶上蔡徐坤也拿了本课外练习册也走过来。


两个人对视一眼,蔡徐坤自然地把朱正廷的卷子拿过来,微微皱眉:“错了哪道?”


两人就在讲台边切磋起来。张艺兴从讲台上趴下半身,笑着问:“你们还用我讲题么?”


朱正廷反应过来,一把推开蔡徐坤:“用用用!老师你看我这一道……”


蔡徐坤瘪瘪嘴,排到朱正廷后头去。董又霖和王子异拿着篮球往外走,后者暗中给他比个拇指:“加油Bro。”


蔡徐坤无奈地笑,回头看朱正廷靠在讲台边的侧脸,想了想,凑上去一起听题,手也顺水推舟地靠到人腰上。


尤长靖看在窗外几乎已经张牙舞爪的陆定昊,站起来问看课外书的林彦俊:“要不要我带点什么?”


林彦俊目不转睛,拿膝盖撞撞抽屉:“我面包没了。”


尤长靖叹着气裹上羽绒服:“我去给你买。”


尤长靖出教室门,灵超喊着长靖等等我,从后头奔上来跳着抱住尤长靖的半边肩膀。尤长靖的帽子被扑飞起来,来不及回头看,就被陆定昊拖住手,脚下生风。


“快点呀又要来不及了,我们班下节课是李荣浩,迟到了要抄20遍阿房宫赋你怕不怕!”


陆定昊表情夸张,尤长靖忍不住笑:“李老师没那么凶的啦。”


“那是对你!”陆定昊翻个白眼:“我们又考不了语文年级第一。你问问灵超,上次顶天立地的木子洋是被谁骂哭的?”


“我洋哥那是压力大!”灵超瞪他:“再说那回他是理综没考好李老师让他别偏科儿,不算骂。”


尤长靖没心思听他们拌嘴,远远看见小卖部柜台前鹤立鹅群的陈立农,用破音嗓喊:“农农!”


陈立农回头,笑容灿灿,向他们伸出手臂。


尤长靖挤过去,把钱塞到陈立农手里:“一袋小面包,两袋QQ糖,一瓶蜂蜜柚子茶,两支烤肠要加辣。”


排在陈立农前头的周锐回过头,嗓门响彻整个小卖部:“尤长胖你别吃了,看看你的腿吧。”


尤长靖讪讪一笑,往后缩去:“帮人买的啦。”


“可得了吧,林彦俊根本不吃辣。”周锐摇头,回身跟老板娘要口香糖。


尤长靖几个人等在外面,陈立农满怀丰收凯旋归来时手上只有一支烤肠。他把糖和饮料分给灵超和陆定昊,烤肠递到尤长靖手里。


“只可以吃一支哦。”


尤长靖委屈地哦了一声,咽咽口水接过来,猝不及防地就被灵超咬了半支下去。


尤长靖心疼地一嘶,灵超还瞪着眼睛,嘴里含着东西讲不清楚话:“我们是为你好!过过嘴瘾得了,不许再吃了!”


尤长靖扁扁嘴,小口小口地吃掉剩下的香肠。


他回教室时还差一分钟打铃,不忘把陆定昊让他捎的习题册放到董又霖桌上。趴在桌上睡得懵里懵懂的李希侃被卜凡追着王琳凯进门时撞在门框上的一声巨响吓醒,黏糊糊地问了句:“打雷了?下午体育课是不是不用上了?”


旁边的毕雯珺伸手把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按回去:“接着做梦吧,还能再睡会儿。”


尤长靖从林彦俊身后钻进座位,越过那人肩膀把整袋面包塞进桌膛,收回手的时候被人握住了。


他手上还带着北方三月的凉意,和一点小小的油星。


林彦俊捏着他的手指,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回头看他:“你又偷吃是不是?”


尤长靖舔舔嘴唇:“我没有。你不要冤枉我。”


后头的李希侃耸着鼻子抬起头来:“我好像闻到烤肠的香味了……”


毕雯珺把他的头又按回去:“下节课给你买。”


尤长靖心虚地坐到座位上,拿起巨型水瓶咕咚咕咚灌水。


林彦俊看着他,眼里有窗外的阳光和云影,酒窝若隐若现。


尤长靖心跳漏一拍,扭过头去:“看什么看?”


林彦俊从他桌上牵了张纸巾,伸手在他嘴边蹭了两下,又团成一团,往垃圾桶里扔三分。


英语老师欧阳靖正好进门,这个纸团不偏不倚砸在他的教案上。


教室里沉默下来,欧阳靖抬头,眨眨眼,笑了:“Nice shot, man.”


少年们于是把桌子晃得震天响,纷纷叫着good job和well done起哄。尤长靖边笑边狠狠推了林彦俊一把,半靠着他警告:“你不要再玩这个了。”


隔壁的黄明昊和范丞丞跟林彦俊击掌,林彦俊回头看尤长靖,下巴抬着:“我是在练习,有没有很帅?”


尤长靖呵呵手,开始收拾两个人桌上的东西:“好好好,祝你下午多进几个三分。”


上课铃响,朱正廷又准时喊起立。这次李希侃没醒,被毕雯珺拽起来了。


尤长靖站在林彦俊身边,被那人忽然勾住手指。他吓一跳,挣扎两下,软抵不过硬,只好屈服,拿余光看那人的脸,偷窥到半个浅涡。


他心里叹口气,和那人手指勾着手指鞠躬,教室里响起各种口音的Good Morning Sir。


晴日洒落满屋,朝气和阳光一样藏不住,还有在每一个角落里蓬勃生长的情愫。


尤长靖指尖温热复苏。心想万物生长,都要靠这一点温度。


他站在热源边上,握住了一手的光。






2


只要成绩上得去,早恋都是小问题。这是张艺兴开始带他们这个班就说过的话。


校内传说A班的单身率全校最低,尤长靖没算过,陆定昊倒是有个专门的小本子,上面记录着每一对被他发现的情侣。尤长靖跟林彦俊是第一对记上去的。


他们是同一个初中升上来,基本上从高一下学期就确定了关系,也从来没正式跟谁讲过。有一次几个人一起周末吃火锅,林彦俊帮尤长靖抢肉的时候被林超泽挤兑了一句你们难道是在谈恋爱么,林彦俊大方接道是啊你有意见吗,这事才公诸于众。


后来陆定昊跟周锐被分到一个班,整理小本子的时候被周锐看见,后者立刻捂胸口痛诉衷肠,说自己命里犯针眼不知看到这校园里的多少险恶真相。两人一见如故,周锐为陆定昊提供了许多新的记录。尤长靖曾经问他们记在本子上的本人都承认过么,周锐一脸过来人的深沉,说有些人是不知道自己在谈恋爱的,但我们知道。


尤长靖懂了,偶尔就也给他们提供一些材料。他知道的比别人多一些,最知道自己。


再后来陆定昊也被记到本子上,这本子就归周锐了。


陆定昊和董又霖在一起是高三上学期的事,那会儿他们这一级100个人该谈的谈该单的单,都已经锁得差不多。周锐拿着本子开始在每一对后面画正字。他的确天生一双发现爱的眼睛,可惜连他自己都不是很喜欢这个天赋。


画着画着,学校里就挂起了醒目的红色数字倒计时。再画一画,数字成了100,跟他们这一级的人数恰好吻合。


午饭后灵超趴在回廊的栏杆上看对面楼上血红的100,说:“我不想这个数字再减了。”


木子洋吸着巧克力牛奶,问:“为什么?”


“减一个,就像少了一个似的。”灵超歪头:“不大吉利。”


尤长靖肩膀一抖:“你不要讲了,好像鬼故事。”


木子洋搓了一把灵超的头毛,拉人去空教室睡午觉。


百日誓师安排在下午,之前还有节体育课。他们高中仗着苗子好,即使过了体测也不取消体育课。体育老师外号叫番番,不知名字里有同音字还是姓范,也是个刚毕业没多久的大男孩,没了课标要求后给高三生上的体育课基本是放羊,心情好的时候还跟学生一起打打球。


尤长靖抱着水瓶和林彦俊的外套坐在树下偷懒。春芽未开,犹有春寒。他咬着苹果看一身短袖的林彦俊热身,说待会儿小心一点,不要考试之前受伤了。


林彦俊看看他,坐到他身边。距离太近,尤长靖看远处的老师和人群一眼,问他:“怎么了?”


林彦俊动动下巴,尤长靖把苹果放到他嘴边,让他咬一口。


“好吃么?”尤长靖自己也咬了一口,牙印叠着牙印。


“还不错。”林彦俊点头,像是咀嚼着,动作很快,在尤长靖反应过来之前,凑近又远离。


尤长靖唇上一温又一凉,太快了,耳朵都来不及红透。


远处娄滋博用河南口音的rap喊林彦俊赶紧别谈恋爱了过去打球,尤长靖把人推开,站起来跟林彦俊一起往球场边走,暗处捏捏他手指,小声说:“加油。”


林彦俊跑起来。尤长靖看那人背影,校服下摆在风中扬起来,不知道会不会冷。


球场边已经聚了一圈人。董又霖打后卫,陆定昊晾着一米八的大个子在场边高喊Jeffrey攻回去。李希侃偷偷玩手机,偶尔抬头看一眼场上一米八七的中锋表现。场中蔡徐坤和朱正廷又一次迎面对垒,蔡徐坤一个挑眉,朱正廷传球失手。球被王子异拦腰截断,又传回给蔡徐坤。蔡徐坤跳起来,利落三分,空心球。


还在坐板凳的范丞丞大喊老大真帅,被朱正廷叉腰指着鼻子瞪,问你到底是哪个队的,看我下课怎么收拾你。


蔡徐坤拍拍朱正廷的背,凑在他耳边说些什么。朱正廷笑着推他一把,两人又跑起来,开始下一小节。


尤长靖想起这两个人高一的辩论赛,表演赛题目是蛮不正经的“择偶该不该看颜值”。正方一辩蔡徐坤在自由辩论环节的一句灵魂拷问在学校里传了三年:“请问,难道长得好看是一种错误么?”


当时朱正廷带领的反方队伍有长达十秒的哑口无言。大概是所有人都不想承认自己有错,站起来就对不起自己的颜值似的。


再后来这两个队长从辩论队斗到篮球场,还有一次次的年级排名。高二下学期朱正廷成绩有些下滑,心情可见的低落。尤长靖知道他是好强惯了,这是他安慰不来的。那段时间他常能看见下课时带着朱正廷在小花园里逛的蔡徐坤,两个人绕着爬满常青藤的围墙一圈圈地走,肩膀靠着肩膀,塌下去的那个渐渐展开来。


尤长靖忽然觉得这样很好。


他们做三年对手,再做一生朋友。


或许不止朋友,不必只是朋友。


回过神来时场上林彦俊控球,往后一跳扔三分。这次也是三不沾,可惜不是空心是空气球。


陆定昊抓住一切机会吐槽,高喊你准头那么差就不要硬拗啊。


林彦俊甩一把汗,指着场中说你来你来,董又霖也停下来,蛮认真地问陆定昊你要不要打打看。


陆定昊缩到尤长靖身边乖巧认怂,尤长靖咯咯笑着摸他的头,林彦俊大笑一声,转身和董又霖击了个掌继续跑位。


离下课还有五分钟,番番吹哨,开始收拾场地。淘气的少年们把球抛得像杂耍,丁泽仁和周彦辰开始打躲避球,扔进框里的又被砸出来。远处帮忙收拾的朱星杰吆喝一声,说周彦辰你上次脑子摔坏还没好是吧还想再砸一砸。


尤长靖把外套和水递给跑回来的林彦俊,林彦俊嫌热不愿穿,被尤长靖一眼瞪回去,只好瘪着嘴套上。尤长靖帮他理理领子,路过的番番抬着球筐啧了一声。


尤长靖笑着迎上去:“老师,我帮你搬。”


边说边给林彦俊一个眼神。林彦俊抬抬眉毛,走过来一手一个筐,毫不费力似的,颊边却不自觉收紧了。


尤长靖哎一声:“你这个人……”


满头汗的陈立农跑过来,眉眼弯弯地从林彦俊手上拿走一个筐:“那边没有啦,我跟你们一起吧。”


他们走过操场的时候广播里已经响起程潇老师的温柔声线,要高三全体学生到礼堂集合开誓师大会。接下来是振奋的进行曲音乐,整栋楼的脚步声都齐刷刷地响起来,像跟着号角声驶出大海的巨轮,海浪和机械共振,船体内部烈火熊熊,和风一起催动着海轮向前。


尤长靖却想到兵荒马乱。他们抱着球筐进战场,新兵训练有素,天真的兴奋。


战场上生死输赢好像都不重要了,总之启程时一切都是崭新的,这一刻所有人都赢。


番番看着排队进礼堂的学生,唏嘘道:“你们说我现在再回去高考一次怎么样?”


林彦俊毫不客气地笑出声。灵超蹦跶着过来,转转眼睛:“首先,你得有跟我一样的聪明脑瓜,还有我这么帅的发型。”


番番刚想反驳,娄滋博往他筐里又塞了两个球:“你先把相亲这事儿断了吧。拖家带口的怎么专心学习?”


番番扭头看一向温柔懂事的尤长靖,指望他抚慰自己被小屁孩儿伤害的脆弱心灵。尤长靖咽咽口水,堆起笑来:“我觉得还是很有希望的……”


林彦俊看不下去,走到尤长靖身边把人隔开:“诚实一点说你想说的话。Follow your heart,不要怕得罪他。”


番番不甘心,抓住风一样闪现的蔡徐坤:“年级第一,你说说,我能不能参加高考?”


蔡徐坤停下来,回头打量番番半晌,徐徐一笑,留下一个功名深藏的背影:


“如果时光倒流的话。”


笑声炸开来。尤长靖笑得依进林彦俊怀里,听见头顶的钟声和奏乐。


时光不曾倒着走。像冲出起点线的少年,从不想回头。






3


林彦俊有夜跑的习惯。尤长靖总陪他一起,当减肥锻炼,偶尔偷懒,也会常常被林超泽或者黄明昊揪出来。


A班不少人都爱夜跑。备考到后期是智力体力和心态的三栖会战,孩子们都心里有数。高三上分班前周彦辰因为用功过度,出了模拟考的考场就地晕倒,张艺兴冲上去亲自背着去医院。之后就在晨会上鼓励大家锻炼身体,晚上操场上跑圈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林彦俊和尤长靖仍然一起跑,仿佛活在所有风波外,一圈圈从夏跑到冬。尤长靖跑完圈后加的餐从小奶糕换成关东煮,不算太大的变化。


这夜天气很好,天上干净得像块幕布。尤长靖跑到第三圈已经使不上力,林彦俊步伐不乱,跑在他前面,指着天上的一颗星问他:“尤长靖,你知道世界上最亮的是什么星么?”


尤长靖喘着气,从丹田使力答:“北极星。”


“啊?你说什么?我听不到。”


林彦俊稍微快了一些,向前跑远。尤长靖抬头看他,好笑又不敢笑,怕泄力。


“我说——北极星!”


他腹腔多用一点力,林彦俊脚下也多用一点力,跑得更远了,头也不回地挥着手:“我听不到,你靠近一点。”


尤长靖摸清他套路,抖掉发间的汗,咬住牙加速,和那人之间的距离缩短一些。


“我问你,最亮的是什么星?”


“我不要再喊了——”


“什么星?”


“北——极——星!”


尤长靖拖长音,闭着眼嘶吼,腿也跟着用力,耳边有透明的风声和四处传来的零落笑声。他听见一声哦,这次声音在身侧,离得很近。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跑到林彦俊身边。林彦俊不看他,唇边微微翘着,一种得逞。


“我再问你哦,最亮的——”


“都说了是北极星啦!我不要再回答一次了。”尤长靖气急,把他推离跑道,又牵着衣袖没让人离太远。终点就在眼前,他们在升旗台前停下。


尤长靖一屁股坐到地上,林彦俊原地抬了抬腿,站到他面前,盯着他看。


“错。”


尤长靖拿过水瓶喝水,啊了一声,看林彦俊闪闪发光的眼睛。


“最亮的是我眼睛里的这颗星。”


尤长靖眨了眨眼,半开着唇,嘴角还有水渍。路过的周锐发出累到呕吐的声音,哀鸣道:“我想骂脏话。”


陈立农从周锐身后超车,拖他一把:“加油啦,你还有三圈不是么?”


身边的人靠近又跑远,像一颗颗小小星球,路过他们。尤长靖坐在林彦俊对面,看他眼里漆黑的光。操场上的灯不够亮,不如他与他的彼此映照。


尤长靖伸出手,林彦俊把他拉起来,啧一声:“明天加两圈。”


尤长靖瞪他:“是你太瘦了,明天要加餐。”


他们进楼时差点和戴着毛线帽的董岩磊撞个满怀,身后罗正追着他问:“磊子磊子,地球周长多少?”


董岩磊烦不胜烦:“这个问题不取决于我。今天你跑多少就是多少,我看你对不对得起咱们的地球母亲。”


周锐喊着磊子的名字,董岩磊和罗正一赶一地奔出去。林彦俊在自动贩售机前买热饮,给尤长靖一杯,问:“所以你记得地球的周长么?”


尤长靖吸一口柚子茶,被烫到,舔舔泛红的嘴唇。


他抬头,林彦俊仍盯着他,没一会儿,凑了上来。


贩售机的角落此刻只有他们两个,头顶楼外都是喧嚣,此处却静得听得见一声暧昧的稠啾。


尤长靖从这个水果味的吻里挣脱出来,眼神清明:“四万公里。”


林彦俊没反应过来,还盯着他的唇看,啊了一声。


“地球周长。”尤长靖推开他,上楼梯。


林彦俊从后面追上来,蛮委屈似的:“这么长哦。”


尤长靖身后勾着那人的手,低下头去笑:“不算长啦,光速环游一圈也蛮快的。”


“你算这些干嘛?很无聊哦?”


尤长靖猛地停下脚步,回头与那人对面。林彦俊差点撞上来,抬头时尤长靖居高临下,唇畔嫣嫣。


“我怕有些人走丢。”尤长靖看着他,满眼清亮。


林彦俊接住洒下来的目光,把手里软绵绵的掌心握紧了:“那我要跑咯。”


尤长靖一愣,那人已经一步跨三阶冲上楼梯。他被拖得差点一踉跄,哭笑不得地大叫着勉强跟上。


结果一上楼就碰见巡查的李荣浩。林彦俊差点没撞到人身上,两个人慌忙把手撒开,挺直了腰背问老师好。


尤长靖紧张地眨着眼,李荣浩不讲话,面无表情地在两个人面前踱了几个来回,叫:“尤长靖。”


“啊?”尤长靖忽然被点名,一个激灵耸起肩膀。


李荣浩站在他面前,眼光犀利。


尤长靖是李荣浩最爱的学生之一,平时从来没见过李荣浩发火,有些小错误也都撒撒娇就过去了。于是这次也想卖卖乖,堆起笑来。


“你不要笑。”李荣浩皱眉。


尤长靖立刻收回笑容,站军姿军容。


李荣浩绕着他走了两圈,左看右看,不知想些什么。


林彦俊忍不住开口:“老师,不是他的错,是我——”


“李老师,终于找到你了!”


朱正廷惊叫一声,从拐角钻出来,巴到李荣浩身边,一脸热忱好学:“我新写了一篇去年卷的作文,掐时间写的,您帮我看看。”


尤长靖一愣,拐角又杀出来几个天降的伏兵。董又霖十分诚恳:“李老师,这道阅读理解我觉得答案有问题,您看是不是这样的。”


范丞丞低调乖巧:“李老师,我发现我归纳的中心思想总是偏,您能教教我么?”


李希侃从毕雯珺身后挤到前面:“李老师李老师,看看我这道题。”


朱正廷一扬眉毛:“你们怎么回事?我先来的,都到后面排队去。”


李荣浩眉头已经完全展开,扬扬下巴笑道:“好好好,你们学习劲头都很足啊,来我办公室,我们一个一个来。诶,李希侃你这是数学练习册啊?”


李荣浩被人簇拥着往办公室去,朱正廷隔着人给尤长靖和林彦俊比个OK的手势,两人这才松口气,庆幸着逃过一劫。


然而被推着走出去的李荣浩还没忘回头,又喊:“尤长靖。”


“啊?”尤长靖忙转身,心悬到嗓子眼。


“你最近确实胖了,少吃点。”


男人被学生们推进办公室,留尤长靖和林彦俊在走廊面面相觑。


半晌,林彦俊爆笑出声。


尤长靖一巴掌盖到他头上:“不准笑!有什么好笑的。”


于是林彦俊不笑了,看着他身后,脸上有片刻微妙的凝滞。


“你看……”


林彦俊伸手,指他身后。


尤长靖又砍下他手臂:“看什么看,看外星人啊?”


“不是。”林彦俊扶住他肩膀,让他转过身去。


“你看。”


尤长靖任身后人的手展开,揽在肩上,看窗外斑斑点点,夜里光灯下的白,忽然说不出话。


天地间纷纷扬扬,落下来的星尘把夜洗成光。


他们并肩目睹这场夜雪降临,耳畔欢呼都触地,歇成宁静。


尤长靖动动嘴唇,靠上身侧人。


“下雪了。”






4


这三年来,开学之后的L市都没有下过雪。这场雪赶在倒计时90天的时候降临,很像纪念礼物。


少年们也没有浪费上天的好意,第二天午休就冲进雪地里撒欢。蔡徐坤和朱正廷不知为何又牵起两支队伍打起雪仗,黄明昊用自己的手把雪球化成冰坨往范丞丞衣服里塞,很快被反制在地上摩擦。李希侃一个南方人没怎么见过雪,踩进雪里一步三滑,毕雯珺看得心惊肉跳,还要在对方回头问老毕我是不是特别有滑冰的天赋时强颜欢笑。


一些家长送寒衣过来,顺便就给孩子送一些吃穿用住的物什。学校保安管理严格,不肯给家长开门,还是张艺兴提议,让校工到门口收了家长们送来的东西再转送给孩子们。一些学生到栅栏边和家人见面,被陆定昊翻着白眼吐槽像探监。


他家人都在上海,托人给他带了些东西,其中还有夏天用的小电风扇,看来高考之前是不打算多跑一趟。陆定昊看有两支都还蛮可爱,分了一个给董又霖。于是两个南方人挂着小电风扇到雪里散步,一个抱着红枣菊花茶,一个下半身还是运动短裤,像活在两个季节。


尤长靖家里托人带来一大箱子零食,很快得到黄明昊和范丞丞两人的注意。林彦俊的姐姐送了顶帽子过来,说是防寒,戴起来却顶着两个硕大的兔子耳朵。尤长靖笑得直不起腰来,隔壁宿舍的都跑来拍照起哄。


林彦俊任人揉搓到处女座本性快爆发,尤长靖见好就收,看时间午休也没剩多久,问他要不要去买点东西。


林彦俊摘下兔耳帽,披上羽绒服,把围巾挂到尤长靖脖子上。


他们走进雪地里,脚下已经被校工铲出一条路来。林彦俊怕路滑,手一直放在尤长靖身后。卜凡和王琳凯正带着徐圣恩一群人列队在一边完好的雪地上绕着圈踩脚印,尤长靖看那些人身后拖出来的尾巴笑,心想原来留下脚印是这样有趣的一件事。


“你要不要去踩一下?”尤长靖问林彦俊。


“不要。我的鞋子是新的。”


林彦俊微微皱眉,不提防王琳凯忽然从队伍里冲出来,抱着林彦俊叫了句Hey Bro,刚在雪里踩过一圈的鞋底毫无芥蒂地落下来。


王琳凯嘻嘻一笑:“你那个帽子真好看。”


说完,扭头就走了。


林彦俊在原地呆住,尤长靖笑出动物的声音,一边从羽绒服口袋里往外掏东西。


“……他竟然踩我鞋。”林彦俊抬头,一脸天崩地裂。


“好啦好啦。”尤长靖揉着笑酸的脸颊,抽湿巾给他:“擦一擦,干掉了很难刷的。”


远处不知怎么就从互砸雪球变成并肩在雪中散步的蔡徐坤和朱正廷走过来,蔡徐坤胳膊下面夹了个西瓜,看得尤长靖咽咽口水。


“晚上来我宿舍吃西瓜。”蔡徐坤跟两人打个招呼,拉朱正廷进楼。


林彦俊还在把尤长靖当把杆用,金鸡独立着擦鞋。尤长靖看远处刚刚两人走来时留下的绵长印记,问林彦俊:“你不想在雪地里留下点什么吗?”


林彦俊揩干鞋面上最后一道黑,还有些愤愤:“不想。你们这样子考虑过雪的感受么?”


尤长靖扁嘴:“你很体贴哦,会照顾雪的感受。”


林彦俊扔掉垃圾,把手揣进兜里。想想,又把尤长靖的手扯出来,一起揣进自己的兜里。


尤长靖被冰得一哆嗦,拍他的掌心,被握个结实。


两人继续往小卖部走,路边是堆起来的残雪。尤长靖俯下身握了一把,不成球,就又散进草丛里去了。


“你要堆雪人么?”林彦俊看他,问。


“不要。”尤长靖握了一手湿凉,露出泛红的掌心在阳光下风干。


“很奇怪诶。”林彦俊踢着脚下的雪,不知想些什么,抬头就发问:“雪很快就化了是不是?”


“嗯。”


尤长靖隔着指缝,看光来的方向。


“那为什么还要留脚印,堆雪人。”林彦俊握着他另一只手,手指夹得他有隐约的疼:“很快就没有了,不会难过么?”


“什么也留不下的,不是么?”


林彦俊停下脚步,尤长靖也不得不停下来,被迫与他对视。


远处卜凡把人统统推倒在雪地里做雪天使,一片热闹喧哗。尤长靖看见对面人眼里籍籍的苍白,是雪地的颜色,阳光的反射,和他脸上倒映的影子。


尤长靖目光稳稳,对林彦俊笑一笑:“会难过吧。”


林彦俊不说话,乌黑的眼睫挡住一些光,影子比光温柔。


“但也不是什么都留不下的。”


尤长靖拉住他,转身带着人往前走。


“就是因为很快会化,所以才要抓紧时间。”尤长靖加快脚步,扯着后面步履沉重的少年穿过堆白的操场。他们走了一条对角线,是这块方圆之间最长也最短的距离。


尤长靖在小卖部门口停下,回头看林彦俊,指指他身后,笑出牙齿。


“我们也有脚印咯。”


林彦俊扭头看,他们身后有一排长长的凌乱。两串脚印交叠,因为步伐很乱又靠得太近,几乎分不清谁是谁的。像一个人,又像一群人。


尤长靖靠到他面前,微微抬头看他,眸子里盛住午后半盏太阳河,款款金黄。


“雪化了之后你也要记得,知道么?”


林彦俊闻到小卖部里传来的烤香肠和热柚子茶的香味,眼前是饱满的光。


他拥住尤长靖,吻他额顶。尤长靖在他胸前捶了一记,微微拉开一段距离。


“小心点啦,不要再被李荣浩老师抓到了。”


说着,闪身进小卖部,被走出来的张艺兴吓一跳。


“老师好!”


尤长靖差点滑倒,林彦俊从后面撑住他。张艺兴笑眯眯的,对他们点点头:“不是上课时间,不用这么严肃。”


“老师也来买东西哦?”林彦俊问,尤长靖心跳还没缓过来,只好呵呵笑。


“我来买支唇膏。”张艺兴点点头:“长靖又来买吃的啊?也是,压力大,需要补一补。”


尤长靖忙摆手:“没有,我只是过来买茶喝,天气冷,老师也要注意身体。”


林彦俊看他一眼,配合地不再多说。


张艺兴看看两人,笑着抿唇:


“都没事,小问题。”






5


不知是谁拿出的第一本同学录。总之在那个倒计时的数字以3开头时,尤长靖已经写过三四本。每个人拿来的同学录风格都不一样,有的印猪有的印兔子,有的炫酷浮夸,有的水墨清淡。尤长靖自己准备了一个蛮朴素的素描本,只想要每一页都有一个签名,可以的话,多写几句话。而林彦俊大大方方给每一个人签名,只说等我以后成名了你们可以拿去卖。


这些都是瞒着老师偷偷进行。少年人经历的离别不多,最会未雨绸缪。伤感可以做悲壮,更多的时候却只能缠绵耗人。他们现在任务很重,时间不饶离人心。或许以后会有告别的时刻,此刻按理确实来不及的。


春天到时,学校里的人也不知不觉地少下去。一些人已经准备好出国,还有一些保送了自己想去的学校,和还在埋头复习的人隔出一道水火。据说董岩磊报考了法国的厨艺学校,木子洋要去欧洲读艺术。尤长靖也不知道灵超什么时候知道这消息的,只记得某一天早读来晚,那双漂亮到不少人夸的眼睛红透了。


木子洋跟陆定昊一个班,据说有一段时间没来学校。来了也没见他来找灵超,原来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这半个月却好像彻底失联。


董又霖也在四月初拿到了美国名校的offer,陆定昊却好像只顾着替人开心,没看他怎么着急。尤长靖问起来,陆定昊小V脸一扬:“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你晓得伐?他在上海的大房子我都去过了。我以后也是要考回上海的,他还能不回家嘛?”


市一模的成绩下来了,蔡徐坤依旧稳稳地挂在榜首,被周围人起哄着要请客。蔡徐坤想起冬日里的西瓜,干脆叫了半车西瓜来说晚上天台见。


另外一个名次基本没变过的是范丞丞,年级第三看了排名呵呵笑着摸头,排第四的黄明昊当即宣布这个月的辣条都要算他头上。


尤长靖想起刚上高三的第一次考试范丞丞在一向擅长的英文上失利,公布成绩的时候当着一班人的面掉了眼泪。他家里姐姐原来是学生会长,全校第一考上名校的风云人物,所有老师都认得,所以一来就压力很大。还有会用毛笔给他签同学录的郑锐彬,第一次模考没考好时也掉过眼泪,是王琳凯冲出去安慰的。郑锐彬现在心态已经很稳,不太关心名次,只做自己的节奏,每天早上还会站在走廊里背一背课外的古文。


尤长靖爱听他背诗念古,他们都是语文尖子生,看着对方的作文彼此商业互夸过,也暗地里惺惺相惜过。他们知道考试这回事九分人力一分命,那一分命数跟什么天时地利心态体能都没关系,只是运罢了。


是抓不住,也拼不来的。


这次一模灵超考砸,张艺兴说他心态不好,拖他进办公室聊了整个下午。尤长靖看见卜凡下课的时候跟岳明辉商量了些什么,晚上灵超从张艺兴办公室里出来,许久不见的木子洋已经在门口等,说带人出去吃顿饭。张艺兴笑了笑,答应了。


那时尤长靖正送作业进办公室,出来时手里还捏着程潇老师的巧克力。林彦俊打好了晚饭等他,他们照例上天台。傍晚夕阳拖很长,尤长靖吃饱了就躺到林彦俊膝上背化学公式,分一半巧克力给他。他提问一个林彦俊答一个。春夜风和,尤长靖开始期待晚自修之后蔡徐坤的西瓜。


晚上十点半,天台上稀稀拉拉的人群集合。蔡徐坤和朱正廷开始分西瓜。天还不算很热,连西瓜都是有温度的。尤长靖的西瓜汁滴到胸前,被周锐狠狠嘲笑,林彦俊辩驳说那是街头涂鸦的艺术效果,周锐当即掏出小本子往上狠狠画正字。


林彦俊怔住,问笑成一滩的尤长靖那是什么,死亡笔记么,尤长靖说没有啦,那是锐哥对这个世界的爱与梦想。


这夜星光也很好,月色清澈不见云。林彦俊躺在尤长靖身边,忽然啊了一声,又指天上的星星。尤长靖立刻接道:“那颗很亮的是北极星,但都不如你眼里的星星亮。你整个人都在发光。”


周锐瑟瑟发抖地带着钱正昊换到朱星杰那边去了。林彦俊哑口一阵,又问尤长靖:“以后我们在家里买个望远镜好不好?”


尤长靖心里咯噔一下,手上的西瓜差点掉下去。


他掏出纸巾擦身上的汁水,压平了声音问:“买来做什么?”


“看星星。”林彦俊收回手,两臂交叠放在脑后:“我怕以后看不到这么清楚的星星了。”


“如果我们去北京,那是不大可能。”尤长靖扯扯嘴唇:“听说污染很重。”


“上海也是,人太多了。”林彦俊翘了翘腿:“香港怎么样?”


尤长靖翻个白眼:“你会不会算人口密度的?不是数学很好么,小林同学?”


林彦俊想了想,点头:“也对,太挤了,不舒服。”


尤长靖咬一口西瓜,很多话就像喉头里涌动的丰沛汁液一样,梗在一刻。你会不会想太远了?他不能这么问。林彦俊愿意想这么远。林彦俊要他知道,他就是想到这么远了的。


尤长靖把西瓜咽下去,胃里饱足,心也跳得更稳重一些。那边朱正廷分完了西瓜发现一块也没给蔡徐坤剩,正在抢范丞丞和黄明昊藏起来的瓜给蔡徐坤。范丞丞嚷嚷着不是说好了老大请客的么,蔡徐坤站出来打圆场,说自己可以和朱正廷分吃一块。角落里一个小小声音响起来,秦奋身边的左叶递来一块完好的西瓜。


蔡徐坤和朱正廷对视一眼,接过来,说谢谢。


朱正廷瞪范丞丞和黄明昊一眼,说你们看看人家。


李希侃哎呀一声说是我们奋哥教子有方,朱正廷品了半天觉得不对,又跳起来追着李希侃打,说你什么意思不是都说了不要管我叫慈父慈母了。毕雯珺把人护在身后,拿背替李希侃抗住朱正廷的连环掌,给蔡徐坤一个即将吐血的悲壮眼神。


蔡徐坤总算咬着西瓜站起来,扬扬手机喊:“正正,我搞到几篇隔壁学校的英语范文,分享给你?”


这下不止朱正廷一个被吸引了注意力,范丞丞朱星杰周锐纷纷拿着手机凑过来。灵超恰在这时提了一袋子零食上楼,高喊一声:“你们是不是趁我不在偷偷分享复习资料!”


少年们一窝蜂拥上来,开始瓜分灵超和木子洋手里的零食袋子。蔡徐坤干脆开了AirDrop,让大家不要客气见者有份。


木子洋靠在栏杆上懒洋洋地笑,灵超走过来,从他兜里掏出一根棒棒糖,塞进嘴里,开始鼓捣手机下载蔡徐坤分享的范文。


范丞丞看过几篇最先开口:“隔壁这水平不行啊,我看写得还没Justin好。”


黄明昊一口魔芋爽一口西瓜,嘴里呜呜,像小火车开过去。朱正廷帮他翻译:“Justin说了,范丞丞你不要血口喷人,我看这写得还没尤长靖好。”


尤长靖跟人看着星星忽然被cue,差点一个西瓜皮飞出去:“不要再cue我英文啦!你们这些人小小年纪怎么学不会谦虚一点?”


林彦俊滑着手机笑了:“真的欸,我也觉得你的水平比较高。”


陆定昊看不过眼,跳出来喊:“你们这样算什么本事?来拼背诵啊,谁能在一分钟之内把童趣一口气背下来——”


陆定昊左右看一眼,揪住了还在懵懂中的董又霖的手机,高高举起:“我就把Jeffrey的Writing Sample分享给他!常青藤录取生了解一下,水平超过隔壁小学生范文八条马路!”


黄明昊吐了西瓜就开始背课文,其他人也冲到陆定昊面前开始拼肺活量。角落里秦奋和韩沐伯哈哈大笑,蔡徐坤一脸无奈地关掉分享,看他们闹做一团。


秦子墨举着快吃完的西瓜,向韩沐伯扬扬手:“老韩,念首诗来听听。”


韩沐伯拖拖眼镜,起了半天范儿,憋出一句:“明月几时有——”


秦奋无条件捧场,大喊一声:“好!”


韩沐伯背不下去,于是郑锐彬接着他背:“举瓜问青天。”


众人笑起来。毕雯珺开始哼唱这首家喻户晓的旋律,尤长靖也跟着唱起来。


他一边唱,一边躺到林彦俊身边,像跟着所有人唱,也像唱给一个人听。


林彦俊给尤长靖和音。高低相对,恰好的分明。


天上星宫如梦,人间满地瓜皮。


尤长靖扭头看林彦俊,发现林彦俊也看着他。


他笑一笑,问:“你喜欢团圆么?”


林彦俊把最亮的星藏在眼底,问他:“你呢?”


尤长靖扯住那人的手,仰头看天。


“其实不团圆也没什么不好。”


他想了想,风在耳畔,人在身边,这是个夜里的晴天,天上并非满月。


“只要人还在,总会有团圆的。”






6


红字揭到3时,盛夏来临,也是他们在学校里的最后一天。接下来两天全体放假,再见就是集合出发去考场。张艺兴在讲台上公布了分考场的名单,发了铅笔,又最后叮嘱了几句考场须知,停下来,笑着看台下一张张脸。


尤长靖收好铅笔,又试用了一下张艺兴发的礼物唇膏,跟后座的李希侃对着嘟了嘟嘴唇,毕雯珺一脸看不下去。他回头,才发现张艺兴不知何时已经走下讲台。


男人笑时眼底干净,眼角还不曾沧桑,仍有一番少年气,却已经有让人看不透的韵味。


张艺兴轻轻叹口气,如释重负似的。


“这三年来,你们辛苦了。”


尤长靖愣住,台下少年也多半不知如何反应,一时间针落可闻。


男人欠欠唇角:“你们是我带的第一届高三生,也是最让我骄傲的一批学生。我相信你们,也是你们让我更相信自己。所以,谢谢你们。”


男人深深鞠了一躬。教室里有许久的沉默,才听见朱正廷一声略微哽咽的“起立”。


“谢谢老师!”


少年们弯下腰去,许久抬头。


蔡徐坤看眼里盈盈的朱正廷一眼,喊起口令:“我们的班训是!”


“努力,努力,再努力!”


少年人的口号总是惊天动地,听得张艺兴唇畔弯弯,伸出双手让人坐下。


“好了,你们都可以的,加油吧。”


走廊另一端忽然传来音乐声,蛮熟悉的活泼旋律。王琳凯听了两句就忍不住跟着扭动身体,他坐在走廊旁边,探出头去看,我靠了一声。


原来是D班的王嘉尔导师提着录音机带着全班从走廊那一段跳着舞走过来,唱的是一首泰文歌。尤长靖想起来,开学典礼的时候有位泰国留学生在自我介绍时唱了这首泰文歌曲。他们学校搞人性化教育,每一个新生都要在典礼上做自我介绍,把仪式拖得格外漫长。这首歌魔性洗脑,让当时许多差点睡着的新生都醒过来,跟着哄闹了一阵。


这回旋律一响,其他班的人都探出头来看情况。王嘉尔带着学生边唱边跳,边隔着窗户对张艺兴拼命招手。而另一端欧阳靖已经带着E班全体冲了出来。


朱正廷这边眼泪还没干,已经笑倒在蔡徐坤身上,还是听话地问张艺兴:“老师,我们出去么?”


张艺兴摆摆手:“还等什么,都出去吧。”


于是一教室群魔乱舞,少年们吼着各种风格的擦恰浪擦冲进走廊。尤长靖推着林彦俊在前边,另一手牵住跳拉丁的林超泽。队伍越拉越长,王嘉尔把张艺兴推到队伍最前端,直接带下楼梯。这一出惊天动地,惹得高一高二都上不了课,纷纷涌到走廊里看热闹。


百人长队拉到操场上,张艺兴把蔡徐坤拉到中间带舞,黄书豪唱着歌,把三年前的旋律复演一遍。结尾在几个调皮学生接龙拉长的长音中迟迟无法结束,只好由张艺兴霸麦喊停。


“好了,列队。”


张艺兴冷下脸来,少年们这才咳嗽着收了嬉笑,很快站成整齐队伍。


“报数。”


A班蔡徐坤开始喊1,陈立农接下去。1到100的每一声都掷地有声,清晰地落在操场上,回音压着回音,没有一声放松。


张艺兴笑了笑,看看身边其他几个导师,说了句:“看你们的了。”


然后他放下麦克风,原地喊道:


“解散。”


操场上艳阳当空,风都很轻,一百个人没有一个人动。楼上探出许多人头看操场上的队伍,画面像静止在这一刻。


许久,才听见有人喊:“谢谢老师!”


喊声次第响起来,一声比一声响,有人好像哭了。


尤长靖站在声浪起落的人海里,被一种情绪包裹,回头去看,找一个人。


浪潮渐渐动起来,少年们开始拥抱,彼此鼓励。现在还不是流泪的时候,在最终一战前,情与力都不可松。于是交换的都是加油而非再见,不说再见也许是少年人的迷信,或者珍惜。


此时他们还不会想来日会不会再没有机会,眼前要事太紧,他们没空考虑道别。又好像时光都在前面等着,人群是锦簇,分散只一刻,而非此刻。


林彦俊走到尤长靖身边,拍拍他后背:“去收东西。”


尤长靖点点头,和其他海中的水滴一起散开来了。


尤长靖把宿舍里的复习资料都装进书包,走廊里有不间断的“加油”“考场见”的声音,都是他三年来反复听过十分熟悉的。尤长靖动作很慢,林彦俊看出什么,自己收好后就坐在一边等。


尤长靖看楼下,操场上蔡徐坤还没离开,伸手不知在接什么,落在掌心的好像只有一束灿烂烂的晴日光。左叶从楼上探出头来,大喊一声:“加油!”


没有指名,蔡徐坤却抬起头,对着那个方向摆摆手,笑了。


少年把阳光甩在身后,走进楼里。操场上只剩一片空荡的响晴。


尤长靖盯着操场看了一会儿,抬头问林彦俊:“要不要跑步?”


林彦俊微怔,动动眉毛:“现在?”


“对。”尤长靖站起身,放了书包脱了外套,没再多说。


他走出门,不必看,知道后面有人跟上来。


尤长靖又站到主席台前,阳光耀眼,他拧着手腕压腿热身。林彦俊跟他一起,笑着问:“怎么忽然热血了哦?”


尤长靖看看他,甩着脚腕,不知想些什么。


热过身后,两人又站到起跑线位置。林彦俊做好姿势,刚想喊口令,被尤长靖伸出食指抵住嘴唇。


他看尤长靖,那双熟悉的蜜瞳里有星点遗落的痕迹,让他疑惑,又让他心安。


尤长靖欠欠唇角,站到他身后,和他肩靠着肩,背抵着背,心跳就错落在两边。


“林彦俊。”尤长靖说,声音一贯温柔清亮:“地球的周长是四万公里。”


“我知道。”


“这条跑道的长度是800米。”


“……我也知道。”


“现在。”尤长靖轻呼一口气,微微仰头,头顶抵住那人后脑:“假设有一天,我们当中一个人不见了,你知道怎么找到我么?”


林彦俊身后暖热,握了握那人的手,轻轻笑了。


“我好像知道了。”


尤长靖也笑,唇畔荡起来,接了一脸的好日头。


他松开那人的手,说:“你喊口令啦。”


“好。”


尤长靖听着那人熟悉的一二三,跟他朝着相反的方向冲了出去。


他拼尽全力,像要把这三年和之前的所有日夜攒住的力气都使出来,眼前有许多画面。


走廊里探出来的面孔,谁放在身边的手,球场边叠在一起的校服,一个公用的水杯,被全班注解过的错题本,同学录上的签名和自画像,桌膛里空掉的面包袋,雪地里被人形盖住的脚印,礼堂缓缓关上的大门,还有,还有他跑过这个拐角,就会看到的谁的脸。


或许那一天迟早会来,他们逃掉,有人逃不掉。这次逃掉,下次逃不掉。如果他们必须选择不同的方向,也没什么不好。


地球是圆,跑道也是圆。他与他背道而驰,就是向他而去。


尤长靖向前奔跑,他知道,自己必须向前,只需向前。


在这个世界的圆里,只要我向前奔跑,就是奔向你。


他看见离他越来越近的林彦俊的脸,在晴空下像白日的星,环游一周后如期而至,与他会面。


尤长靖撞进林彦俊的怀里,听见那人笑出声来。


他想,他们从来不需要告别。


他仰起头,看向他的一片晴空。




—Fin—



生日快乐

我的言语太过苍白,这篇完全可以说出我爱他的那份心情

奶盐苏打泡:

 我好喜欢他。


 


喜欢他好帅气


外貌这个东西是天生的,他得天独厚,那这就是他的财富。


 


喜欢他好努力


他会努力的去呈现他的每一个舞台,完成好每一首歌曲,即使面对着不确定的明天他也是那么坚定地去练习。




喜欢他好风趣


如果说先天条件是不公平的,是与生俱来的,那么灵魂一定是由自己亲手塑造的。


他拥有一个有趣的灵魂,那股艺术感是从骨子里透露出来的。


 


喜欢他好礼貌


他很冷,但是冷不代表目中无人。该问好,该鞠躬,该道谢他从不含糊。


 


喜欢他好绅士


礼貌,习惯,爱好,这些都让他整个人在外貌的基础上看上去更加熠熠生辉。


 


喜欢他好温柔


他会纵容弟弟去摆弄他的领带,他的戒指


他看上去很凶,口头上讲谁都不能踩他的鞋不然他要送拐,但是实际上他却没有对任何人真的发脾气


他拒人于千里之外,可是谁能知道他与人保持距离的原因居然是怕自己柔软的心肠会吃不住离别。


 


喜欢他的地方太多,我可能一时间难以表述全部,总之他身上的每一点都像附上了超能力,让我们超喜欢他的能力。


 


爱豆有很多,好看的皮囊也很多,可是偏偏是他身上星点的浪漫点缀,才更加让人着迷吧。


臭文化人眼里的“有趣的人”应当就是小林这个样子了。


 


 


我一直觉得,人生的每一个经历都是你的财富,好的也好,坏的也罢,那都是你生命的组成部分,没有哪一部分是不必要存在的。


走过了这些所有才能构成现在的“你”,才能成就现在的“你”。


 


这句话同样适用于小林。


他这条路走来不算顺利,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坎坷的。但是我坚信,每一次磨砺都是他学习的经历,有了这些他才会变成今天的林彦俊。


所以没有什么事情是可惜或者不应该的,全都是一步步走来。


 


我希望他珍惜当下,像他说的,及时行乐,在该发光发热的时候抓住他所能够抓住的一切,不遗余力的去完成他的梦想。


 


 


作为全网最妈的妈粉之一,祝我最爱最俊的崽23生日快乐。


还是那句话,祝你健康快乐,万事顺遂,所到之处阳光明媚,鸟语花香,万人喝彩。


 


 


最后,在评论区里祝福小林的评论里抽一个送《墙》(买过了就兑换成rmb),再抽一个评论点梗写文



发布了长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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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多啤梨:

那是他心碎的样子,好看得不切实际。

精神空洞

【入坑指路】不关注错过一个亿的宝藏太太们

😎:

(收录不完整,排名不分先后)


卜岳洋灵:


一杯二锅头 (停写)


Persimmon(停写)


Morison_W


贪玩懒月


废柴君纸(少量洋灵)


似我(较杂食)


比灵


吵原


欲戒虚荣(主卜岳,世界一级方程式锦标赛选手)


洋灵:


NoNoreen


清蒸冥王星(存在杂食可能性)


卜岳:


Pink_dictator




MoonyAqua5


冒菜真好吃呀


(卜岳文学大触真多,擦汗)